《在夏日煙花升起前，假裝不認識的我與你》【第 12 章】失眠走廊與沒有蟬鳴的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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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 12 章】失眠走廊與沒有蟬鳴的夜 祭典前一天的夜晚，比想像中還要安靜。 窗外沒有下雨。 月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，細細地落在地板上，像是一條條被切碎的銀色絲線。 沙織躺在床上，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。 已經凌晨一點了。 她卻怎麼也睡不著。 明明白天逛了很久的浴衣店，回家後也幫忙整理了房間，晚餐甚至吃了拓海做的咖哩。 照理說，今天應該很累。 可是只要一閉上眼睛，媽媽早上的那句話就會重新浮現在腦海裡。 「夏日祭典結束後，就要搬回去了。」 沙織翻了個身。 棉被被她弄得有些凌亂。 她伸手摸了摸放在床邊的手機。 螢幕亮起，上面顯示著一個時間：01:07。 她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，最後又把手機關掉。 明天就是祭典。 也是……最後一天。 這個念頭才剛浮現，她便立刻搖了搖頭。 「不要想了……」她小聲地對自己說。 可是越叫自己不要想，腦海裡反而越清楚。 玄關第一次見面的拓海。 為了兩公分唐揚炸雞吵架的拓海，暴雨裡替她擦頭髮的拓海，她生病時，坐在床邊陪著她的拓海，半夜一起做章魚燒的拓海，在圖書館偷偷對她說「加油」的拓海。 還有那一天，在海邊第一次對她說出自己真正心情的拓海。 一幕又一幕，像是一部捨不得結束的電影。 沙織慢慢把棉被拉到蓋過臉。 「……怎麼會這麼快呢。」兩個月明明不是一個很短的時間。 可是回頭一看，卻好像只是眨了一次眼睛。 她閉上眼睛，還是睡不著。 最後，沙織乾脆坐起身。 她披上一件薄薄的外套，輕輕打開房門。 走廊上的燈沒有開，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在木質地板上鋪出一片淡淡的白。 沙織放輕腳步，慢慢走向走廊盡頭。 然而，就在她準備坐下時。 「……妳也睡不著？」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。 沙織停住腳步，她回過頭看向聲音的主人。 拓海正站在另一邊。 他同樣穿著簡單的居家服，頭髮有些凌亂，手裡還拿著一杯沒有喝完的水。 兩人隔著一小段走廊看著彼此，誰都沒有說話。 幾秒後，沙織輕輕笑了一下，說：「嗯。」 拓海也沒有追問原因，他只是走過來，在她旁邊坐下。 兩人的肩膀隔著一點距離。 不遠，卻也沒有碰到。 夜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，帶著淡淡的草木氣息。 沙織抬起頭，天空比想像中還要漂亮。 沒有城市喧囂，也沒有白天耀眼的陽光，只有深藍色的夜幕，以及零零散散的星星。 「今天好安靜。」她輕聲說。 拓海抬頭看了一眼，輕輕嗯了一聲。 「平常晚上不是都有蟬叫嗎？」 「可能太晚了吧。」 「原來蟬也會睡覺。」 「……妳以為蟬不用睡覺嗎？」 沙織忍不住笑了一聲。 「我不知道嘛。」 拓海也微微揚起嘴角，笑意很淡，很快便消失在夜色裡。 兩人又安靜了下來，沒有誰刻意找話題。 只是並肩坐著，像過去無數個晚上那樣。 可是今天的沉默，卻和以前不太一樣。 以前的沉默是舒服的，現在的沉默裡，卻藏著一個誰都不願意碰觸的問題。 明天之後呢？ 祭典結束之後呢？ 沙織回家了以後呢？ 這條走廊還會不會有人坐在這裡？ 廚房裡還會不會有兩個人的聲音？ 冰箱裡還會不會出現貼著「不准吃」的唐揚炸雞？ 那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常……還會存在嗎？ 沙織低下頭，她偷偷握緊了外套的衣角。 「拓海。」 「嗯？」 她張了張嘴，原本想問的話到了嘴邊，卻怎麼也說不出口。 「……沒事。」 「哦。」 拓海沒有逼她，可是過了一會兒，他忽然開口。 「沙織。」 「嗯？」 「妳明天想吃什麼？」 「欸？」 沙織愣了一下。 「祭典啊。」 拓海望著天空，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。 「章魚燒、炒麵、蘋果糖……還有唐揚雞。」 「你果然還是最在意吃的。」 「當然。」拓海理直氣壯地回答。 沙織笑了。 「那我要吃章魚燒。」 「知道了。」 「還有蘋果糖。」 「嗯。」 「還有……」 沙織停頓了一下。 「煙火。」 拓海沒有立刻回答。 片刻後，他輕輕點頭。 「嗯。」 「一定要看到喔。」 「會的。」 兩個人再次陷入沉默。 可是這一次，沙織的心裡似乎沒有那麼難受了。 至少明天還在，至少還有明天。 她抬頭看著夜空，星星安靜地閃爍著。 忽然，一陣風吹過。 沙織下意識縮了縮肩膀，拓海注意到了。 「會冷嗎？」 「一點點。」 拓海沒有說話。 只是把自己身上的薄外套往旁邊拉了一些。 「靠過來一點。」 沙織怔了一下。 「不用，我沒那麼冷。」 「妳明明都縮成一團了。」 「真的不用。」 「隨妳。」 拓海嘴上這麼說，卻沒有把外套收回去，沙織看著那件被他刻意留出的空間。 最後，她還是慢慢往旁邊挪了一點。 兩人的肩膀輕輕碰在了一起。 誰也沒有說話，可是也沒有人離開。 月光落在兩人的影子上，兩道原本分開的影子，在地板上悄悄靠近，最後重疊成了一小塊。 沙織忽然想起第一次來到這個家的那一天。 那時候，她拖著沉重的行李箱站在玄關。 害怕，緊張。 不知道未來的兩個月會變成什麼樣子，那時候的她怎麼也想不到，短短兩個月後，她竟然會如此捨不得離開。 「時間真的很奇怪。」沙織忽然說。 「嗯？」 「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，我覺得兩個月好久。」 她看著自己的手。 「可是現在……我覺得兩個月好短。」 拓海沒有回答，他的視線依然停留在夜空，可是握著水杯的手，卻悄悄收緊了一點。 過了很久，他才低聲說： 「……我也是。」 只有三個字，卻讓沙織怔住了。 她慢慢轉過頭，拓海仍然沒有看她，彷彿剛才那句話只是一個不小心洩漏的秘密。 沙織沒有追問，她只是輕輕笑了一下。 「那就好。」 「什麼？」 「沒什麼。」 她抬起頭。 「只是覺得……原來不是只有我這樣想。」 拓海沉默了一會兒。 「笨蛋。」 聲音很輕，不像責備，更像是某種掩飾。 夜越來越深，遠處的街道逐漸熄滅了燈光，整座城市像是慢慢沉入夢裡。 沙織把頭靠在牆邊，眼皮開始變得沉重。 她想，也許明天之後，一切都會恢復原本的樣子，她會重新回到自己的家。 拓海會重新成為學校裡那個耀眼的瀨戶同學。 他們或許依然會在走廊擦肩而過，或許依然會假裝不認識。 或許……這兩個月只是人生裡一場短暫的夏日夢。 可是至少，這場夢是真實存在過的。 「沙織。」 「嗯……？」 「回去睡吧。」 「好。」 她慢慢站起身，走了幾步後，卻忍不住回頭。 拓海仍然坐在走廊上。 「拓海。」 「怎麼？」 沙織看著他，有很多話。 謝謝。 捨不得。 不要忘記我。 明天之後也要見面。 還有……我其實不想回去。 可是最後，她只是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。 「晚安。」 拓海怔了一下，然後也笑了。 「……晚安。」 沙織轉身走回房間，房門輕輕關上，走廊再次恢復安靜。 拓海一個人坐在原地，他抬起頭，看著那片深藍色的夜空，明明什麼都沒有改變，星星還是在原來的位置，月亮也依然掛在天空。 可是他第一次覺得……這個夜晚，好像比以前短了很多。 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身旁剛才沙織坐過的位置，那裡還殘留著一點微弱的溫度。 拓海伸手輕輕碰了一下，然後收回手。 「……明天啊。」他低聲說，像是在對自己說話。 「一定要開心一點。」 窗外沒有蟬鳴，只有風輕輕吹過樹葉。 而夏日祭典的煙火，正在黎明之前，等待著升上天空。 這是他們同居生活的最後一夜，也是那段夏日故事裡，最安靜的一夜。 誰都沒有說出口的話，便藏在了沒有蟬鳴的夜裡。 等待明天，等待煙火升起的那一刻。